中国人看美国 赵 梅 自1985年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与美国凯特林基金会合作进行了中 美双方学者之间为期15年的、卓有成效的"中美长期对话"项目合作，就中美关系 中的热点问题进行讨论，以促进中美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中美关系的健康发展。2000 年，我们将讨论会的主题定为"中美两国公众对对方国家看法的比较"，这是因为 我们认为，中美两国公众对对方国家存在着很多不了解甚至误解之处。我们试图通 过对本课题的讨论以及大量的调查和研究，对比双方公众对对方国家的看法，分析 其成因，以探索避免误解的方法。 本课题主要采取随机采访和专题小组研讨相结合的方法，着重探讨目前中国公 众对美国、对中美关系，以及对中国自身所面临问题的认识。2000年3月至4月中 旬，我们通过电话、电子邮件、邮寄问卷，以及面对面的交谈等方式，对北京、上 海等地的部分人群进行了采访。受访者年龄在18岁以上不等，职业不同，文化水平 各异。与此同时，我们还在3月中下旬，举行了分别由新闻记者、大学生参加的专 题研讨会。讨论会气氛热烈，与会者畅所欲言。他们的见解开阔了我们的思路，也 加深了我们对问卷统计结果的理解。 本报告只是对采访中得出的印象和专题小组研讨情况的初步总结，反映的只是 部分中国人对美国看法的一个侧面。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此项调查在取样的科学 性方面存在着一些问题，所以统计结果与实际情况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的误差。 这主要表现在： ① 取样范围。我们在随机访问的同时，重点对新闻工作者、政府工作人员、大 学生、工商业界人士进行了调查。他们大多具有大学或大学以上的文化程度。虽然 我们同时也对农民、自由职业者、无职业或下岗工人进行了调查，但他们只占受访 者总数的20%。他们大多是城镇居民，或受城市影响地区的居民，其中85%具有中 学文化程度，15%为小学文化程度或文盲。 这与中国实际的人口比例并不相符。中国农业人口约占总人口的80%，文盲约 1亿多人。我们之所以如此取样，是因为受到工作中所接触人群的限制。 ② 调查时间。一般说来，如果调查的时间相对较为集中，则能更准确地反映民 意。而我们所做的此项调查时间跨度较大，大致从3月9日至4月13日。这是由于 我们的调查主要依靠那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热心的志愿者，其中一些调查是通过邮 寄问卷的方式进行的，所以时间难于统一在几天之内，而是大致集中在一个月的时 间里。 ③ 自身条件。我们并不是民调专家，进行这样的调查还是第一次。由于经验不 足，所以在问题设计、结论判断等方面存在问题在所难免。 ④ 在此项调查完成之后发生在中美关系中的一些事件，如李文和的获释、克林 顿签署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等，对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产生了一定的积极影 响。但由于时间及条件限制，我们无法再次进行大规模的调查，只对部分受访者进 行了回访。因此，这两个事件之后中国公众对美国看法所发生的变化没有在本报告 中完全反映出来。 尽管我们的报告存在上述种种问题，但在访谈过程中，我们发现，对一些问题 的回答，受访者做出了惊人一致的选择，并不受时间、地点和受访者职业、年龄和 文化程度影响。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与思考，应当说是具有一定代表性的。本报告将 着重对这些问题进行分析。 本报告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涉及中国人对美国的整体认识，包括中国公众 关于美国的知识来源及对美国本身和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的认识。第二部分集 中讨论中国公众对中美关系，特别是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作用的看法。第三部分主 要讨论中国公众对中国内政外交政策选择的看法。报告的最后一部分结合国内其他 民意调查结果及有关美国问题的出版物，对本报告所的出的结论进行进一步的阐述 和分析。 一 对美国的总体认识 在对调查结果进行总结之前，我们有必要首先回顾一下调查前（2000年4月） 发生在美国国内和中美关系中的一些重要事件。受访者的这些观点，既带有历史的 痕迹，又是对近年来所发生事件的反映。 首先在美国国内，1999年2月，克林顿的性丑闻及其免于弹劾；1999年4月， 发生在科罗拉多州科伦拜中学(Clolumbine High School, Colorado)的校园枪击案；考 克斯报告；李文和案；克林顿及其民主党人所极力推动的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制度 改革；正在进行的2000年美国总统竞选。 在国际上，1996年，美国与日本、澳大利亚发表"安全联合宣言"；1997年9 月23日，美日正式发表"美日防卫合作指针"；1997年10月和1998年6月底和7 月初，中美两国首脑互访；1998年起，美日联合研制战区导弹防御系统（TMD)； 1999年3月开始的北约对南联盟的轰炸；同年5月，北约导弹袭击中国驻南联盟大 使馆；1999年10月，美国参议院否决了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的决议案； 1999年11月，中美两国终于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达成协议；1999年 12月，美国众院通过了《加强台湾安全法》；2000年3月，美国参院通过所谓"西 藏国庆日"的决议；2000年4月底，在日内瓦联合国人权会议上，美国再次提出了 谴责中国人权状况的提案，又再次遭到挫败。 凡此种种，无疑会对中国公众对美国、对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作用的看法产 生一定的影响。 　　（一）了解美国的主要信息来源及自认为对美国的了解程度 　　总体来看，电视是中国公众了解美国的主要渠道。广播的作用几乎可以与电视 相提并论。书籍和报纸分别排在第二、三位。但是在不同人群当中，情况也略有不 同。在大学生中，通过广播了解美国所发生的事情的人数略多于新闻记者、工商业 界等其他组人群。学校教育的作用大多发生在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群中，他们通过 此获得关于美国的背景知识。通过互联网了解美国的大多是青年和知识阶层人士。 政府官员中报纸的阅读率高于电视和广播，其次是书籍。 　　调查中一个比较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很多人非常重视那些去过美国的亲戚朋友 对美国情况的介绍，其在调查中的排名与电影及其他文学作品并列。例如，一位技 术人员在采访中说："我有一些同学在美国留学，我特别喜欢听他们讲在美国的感 受。"另一位退休职工说："我女儿在美国，我对美国的了解大多是她告诉我的。" 　　总之，调查结果显示，中国人了美国的主要渠道依次为：电视、广播、书籍、 报纸、亲戚朋友介绍、电影及其他文学作品、互联网、学校教育、赴美经历。 　　在对美国是否了解的问题上，受访者似乎因职业、文化水平不同而有所差异。 政府官员、新闻工作者、教育工作者及其他专业人员中，一半以上的人认为自己了 解美国，但不全面；在工商业者、学生、技术人员、工人等其他普通居民中，认为 自己不了解美国者占多数。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虽然认为自己不了解或不知道自己是否了解美国的人 居多，但在各组中，认为自己了解美国但不全面的人也占有不小的比例。 （二）对美国的总体印象 　　在多数受访者心目中，美国是一个富足、科技高度发达、经济繁荣、人才聚集、 国家综合实力强大的国家。但在国际事务中，它非常傲慢和霸道。 　　在这里，我们设计了一个自由回答的问题，即"一提到美国您首先想到的是什 么？"由于没有设计可供选择的答案，让受访者自由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回答较为 分散。但专题小组研讨和随机采访得出的结论并无明显差异，排在第一、二位的回 答基本一致，区别在于排在第三位及其后的回答。在新闻界和大学生中，民主制度、 多元文化，以及宽松的人文环境排在第三位；在政府官员、技术人员、工商业者人 群中，高科技、电脑、优美的环境、麦当劳、好莱坞电影等排在第三位及其后；此 外，大学生中还有不少人提到电脑及高等教育。去过美国的人，较为强调环境保护、 法制健全、完善的社会服务体系，以及高效率的办事方式。 　　我们在2000年3月9日举办的由新闻记者参加的专题小组讨论会上，与会者也 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一位与会者在会上的发言，可为这个结论做进一步的说明。他 说："就美国国内的状况而言，美国是一个非常好的国家。它繁荣、强大、富庶， 以及相对宽松的人文环境。美国人把自己的国家治理的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愿意 让他们插手国际事务呢？为什么不想学习他们的治国经验呢？因为，它在国际事务 中，太傲慢与霸道了，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以下是受访者在提到美国时所首先想到的： - 高度现代化、经济繁荣、科技发达、生活富足、人才聚集； - 霸道、霸权主义、傲慢、世界警察； - 多元化社会、较为宽松的人文环境、自由女神像及其所象征的 自由和机会； - 好莱坞电影； - 海滩、草地等优美的自然环境； - 麦当劳、可口可乐、美元、华尔街； - 克林顿及其性丑闻； - 人权； - 移民社会； - 一个非常好（了不起）的国家； - 轰炸驻中国南联盟大使馆； - 校园枪杀案； - 犯罪及其他社会问题； - 种族歧视； - 罗斯福与马丁*路德*金； - 电脑； - NBA； - 高等教育； - 去美国学习； - 政治黑暗； - 美国人的特有性格。 　　另一个关于美国当前国际地位的问题的调查，同时也印证了中国民众对美国在 国际事务中霸道的感觉。当被问到"用一个词描述美国当前的国际地位时"，"霸 道"一词居各组人群调查结果之首。 　　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目前非但没有日趋衰落，反而在20世纪末由于信息革命的 出现而有了新的发展。在被问及"您是否认为美国正在衰落？"这一问题时，不同 职业人的回答并无明显差别。绝大多数受访者不赞成美国正在衰落这一说法，认为 随着信息革命的出现，美国在20世纪末有了新的发展。有的受访者甚至认为"美国 正在走向强大"。 采访中，回答"不知道"者人数居位居第二，回答"是"者人数 最少。 　　此外，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的国际地位是以政治、经济、军事、科技、以及 文化等综合力量为基础，而经济实力位居各种因素之首。在评估美国的国际地位的 基础时，绝大多数受访者进行了多项选择，认为美国的国际地位不是由一个单一因 素所决定，而是以政治、经济、军事等综合力量为基础。在诸多因素中，"经济实 力"居各组调查结果之首,其次是军事力量、科技创新、人才优势等。调查中我们发 现新闻工作者较为重视政治经济制度的作用，而青年学生则注重科技创新。 二 对中美关系的一些看法 受访者对这部分问题的回答，突显了目前中美关系当中所存在的问题，也体现 了中国公众对美国在台湾、西藏、人权，以及地区安全等问题上做法的困惑与思考。 这种困惑与思考的直接导因是1989年以后美国对中国的制裁、"中国威胁论"的出 现、"银河号"事件，北约对中国驻南使馆的轰炸，等等。 （一）美国公众对中国的了解程度 在评价美国公众对中国的了解程度时，绝大多数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民众不了解 或不太了解中国。不同职业、不同文化程度的人在这方面并无明显差异。调查中， 一些受访者进一步解释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即一方面是因为美国媒体的负面报 道，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中美两国历史文化背景迥然不同，美国人很难全面而深入地 了解中国。 　　 　　（二）当前中美关系中的一些问题 在有关当前中美关系中所存在问题的调查中，我们发现： 　　①北约对中国驻南使馆的轰炸，以及美国在台湾、人权、西藏等问题上的做法 是使中国民众感到"感情受到严重伤害"的事情。 　　在中美关系发生问题时，中国媒体经常出现"美国的这一做法严重伤害了中国 人民的感情"这句话。那么到底在哪些问题上的美国的做法使中国公众觉得感情受 到了伤害？在这里，我们设计了一个自由回答的问题，没有设可供选择的答案，让 受访者自己列举出他认为美国的一些做法使之感觉最受伤害的三项内容，从而寻找 问题之所在。受访者的回答虽然很分散，但使馆轰炸事件、台湾问题却较为集中地 排在各组第一、二位，其次是美日关系、西藏以及人权问题。 　　从调查结果上看，美国在以下问题上做法，在受访者看来"严重伤害了中国人 民的感情"： - 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 - 在台湾问题上，试图以台湾制约中国，如对台军售、在"台独" 问题上态度暧昧、同意李登辉访美、试图将台湾纳入导弹防御 体系、众院通过《台湾安全加强法案》等； - 强化以中国为假想敌的美日同盟，不断在周边地区对中国设障， 联合日本对付中国，如发表《美日联合防卫指针》，与日共同 研制导弹防御系统（TMD）等； - 在国际人权会议上提出反华提案，不断利用人权问题干涉中国 内政； - 插手西藏及其他民族问题，允许达赖访美； - 李文和事件； - 对中国加入WTO的长期阻挠（虽然两国已与1999年就此问题 达成协议）；- 华人在美国受到的歧视； - 强权政治、霸权主义； - 冷战时期的反华政策，包括支持蒋介石打内战、出兵朝鲜、封 锁中国； - 媒体对中国的负面报道； - "银河号"事件； - 对中国产品进行倾销处罚，限制中国纺织品出口； - 拒发一些中国公民赴美签证 - 通过支持"法轮功"的法案，收留李洪志。 　　②中美最容易发生对抗的领域是台湾和人权问题。 　　在"您认为中美最容易在哪些问题上发生对抗？"这个问题上，我们设计了4 种选择，即台湾、人权、国际关系准则和贸易问题。多数受访者认为，台湾问题和 人权问题是中美最容易发生对抗的两个问题，其次是国际关系准则和贸易问题。调 查结果显示，不同职业、不同教育水平的人在这个问题上观点差异不大。一些受访 者还进一步谈到在回答这个问题时首先选择台湾问题的原因，即它涉及到中国国家 利益的核心问题。也有受访者认为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美容易发生对抗，因为美 国不愿意看到中国的崛起。 　　③美国在中国改革开放和中国的崛起问题上的矛盾心理。 　　在对"您认为美国对中国改革开放的态度如何？"和"您认为美国如何看待中 国的崛起？"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上，我们发现，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支持中国的改 革开放，但对于中国的崛起美国则持反对或恐慌态度。不同人群在这个问题上差异 不大。一些受访者认为，美国在这个问题上所持的任何态度，都是出于自身的利益 考虑。它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支持。也有人认为，美国对中国改革开放持一种既支持 又反对的矛盾心理，一方面它希望中国继续改革开放，从而进一步融入国际社会， 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中国真正发展。工商界对这一问题"不了解"的比例数高于其他 几组人群。 ④ 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 在评估中美两国于1999年11月达成的有关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协定时， 多数受访者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协定。分组调查显示，不同职业的人在这一问题上 没有很大差异。认为美国获益更多者的理由是，因为"中国走向世界，从根本上有 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 调查中，也有受访者认为，表面上看，中美达成的世贸协 定中国让步过多，美方获益更多，但长远来看，中国只是短期受损，长期将会受益。 与此同时，我们对相关问题的调查以及对一些受访者的访谈也显示，在很多人 看来，虽然中美两国在入关问题上最终达成了协议，但在进入世贸长达13年的努力 过程中，中国做出了很多让步，但美国仍不断设置障碍，阻挠中国加入世贸组织， 这使不少中国人觉得受到了伤害，也由此而产生了对美国在中国发展问题上所持态 度的怀疑。 　　⑤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事件 调查结果显示，绝大多数受访者不接受使馆轰炸事件是一个"悲剧性错误的说 法"，认为是美国个别人的蓄意轰炸。也有不少受访者认为，这个问题很难说清， 轰炸有可能是操作者的原因，也有可能出自高层。但"蓄意轰炸没有道理，误炸更 没有道理。" 而在评估两国政府对这一事件的处理办法问题上，不同人群对此反应不一。新 闻界、工商界，以及抽样调查中，赞成者居多，认为"这是一种较为明智的办法"， 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在大学生中，反对者居多，认为中国的反应过于软弱。 ⑥ 人权问题 　　在回答"美国为什么要指责中国人权状况"这一问题时，许多受访者进行了多 项选择。在对政府官员和工商界人士和随机采访中，"干涉中国内政"排在首位。 在大学生和新闻界人士中，"和平演变"排在首位。一个比较值得注意的现象是， 除新闻界人士之外，在其他各组人员的调查中，"促进中国改善人权状况"均排在 "反共"之前，这说明多数人认为，"反共"不是美国指责中国人权状况的主要原 因。 　　⑦台湾问题 　　这是中美关系中最为敏感的问题之一。我们所设计的问题主要是评估美国在台 湾问题上的角色和作用。采访中，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在台湾问题上采取的主要是 一种"维持现状"的政策，这种状况对美国最有利。也有受访者认为，美国表面上 承诺"三不"，所以"维持现状是表面现象，支持"台独"，"挟台湾以令中国" 才是政策之本。关于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所起的作用，多数人认为美国是"两岸统一 的阻碍者"。认为美国在两岸问题上是"旁观者"和"两岸统一的促进者"的人数 在各组中所占比例都较低。分组调查显示，不同人群在这一问题上并无明显差异。 　　⑧ 对中美关系展望 　　采访中，多数受访者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持乐观态度，认为中美关系将持续 稳定发展。但在大学生和新闻界人士中，部分人士认为中美关系将恶化，因为他们 感到随着"台独"势力的不断抬头，中美之间的冲突将不可避免。 　　在回答中国对美外交应如何进行时，各组调查结果几乎完全一致。绝大多数的 受访者认为应"既合作又斗争"。认为中美之间应该"对抗"者几乎没有或占极小 的比例。 三 对国际关系准则的理解和中国的政策选择 前面的调查结果显示，不少受访者认为对国际关系准则的不同理解有可能导致 中美之间的冲突。调查中，也有很多受访者批评美国的霸权主义、霸道或强权政治。 那么，中国人对这些问题的理解是怎么样的？在目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下，中国政 策的优先选择是什么？ （一）对霸权的理解 调查结果显示，绝大多数受访者认为，"霸权主义等同于强权政治，是世界动 荡的根源。多极化应当是世界的发展趋势。"不同群体的受访者，对这一问题的看 法差异不大。在新闻界、工商界和政府工作人员中，认为"霸权带来国际秩序的稳 定"者为零，在大学生中，有9%的受访者赞同这一说法。 　　（二）指导中国外交政策的学说 多数受访者认为，"以国家利益为核心的现实主义"最适于指导中国外交。其 次是"寻求全面国际合作"和"以民族尊严为核心的爱国主义"。认为应当以"反 霸国际统一战线"指导中国外交的人数比例较低。分组统计结果表明，不同人群在 这个问题上差异不大。 　　（三）中国国内外政策的优先选择 在采访的最后部分，我们设计了几个有关中国政策优先选择问题。这些问题表 面上看与本课题无关，但我们的意图是希望通过受访者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了解内 政与外交的关系。实际上，对中国发展目标的设计决定了对中美关系的期待，对美 国的看法也反映了中国人对自己国家地位、发展方向和民族自尊的重视。 　　在所有各组的回答中，政府工作人员对这些个问题的回答最为详细，这说明了 他们对这些问题的思考。由于回答较为分散，结果难于统计，所以我们在这里只做 了一个初步印象的总结。 　　关于中国目前国内工作的当务之急，多数受访者认为，发展经济、解决失业问 题是目前中国国内工作中首先要着力解决的问题，其次是深化体制改革、社会稳定， 反腐败，继续推进国有企业改革，提高整体国民素质、发展教育、尊重知识和人才， 发展科技，提高整体国民素质、进一步扩大开放、加强法制建设、扩大内需、西部 大开发、产业结构调整、国防现代化、做好加入WTO的准备工作、完善社会保障 体系、解决贫富差距问题等。 　　关于中国目前外交工作的当务之急，促进国际间的交往与合作、争取一个和平 的建设环境是中国目前外交工作中头等重要的事情，这是多数受访者的共识。具体 做法包括：改善中美关系，加强中俄关系，与周边国家搞好关系，发展同发展中国 家的关系，少树敌人，引进国际资本和科技、促进祖国统一、反对民族分裂、反对 霸权主义、促进多极化世界格局的形成等。 五 一些分析 以上的调查结果反映的主要是中美两国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达成协议、李 文和案，以及北约导弹轰炸中国驻南联盟使馆等一系列事件之后中国民众对美国的 看法。虽然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这些结论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的误差。但此 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它是一种尝试，其结论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前中国民众对美国 的看法。如果把这些看法放到中国人看美国这个历史长河中去，我们会发现其中那 些变与不变的东西。在报告的这一部分，我们将对调查中发现的几个主要问题做进 一步的分析和探讨。 第一，美国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复杂形象。如前所述，中国人对美国的印象是两 面的。就国内政治、经济及社会发展而言，中国人对美国的印象是相当正面的。而 关于美国的国际行为，中国人对美国的印象则较为负面。 这一结论与北京美兰德信息公司(China Mainland Marketing Research Company)1998年进行的《中国公众对克林顿访华的态度及对美国的了解》民意调查 和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1994年11月和1997年进行的两次中国公众日本观调查 的结论相一致，这两份报告对我们的调查结果可以说是一个佐证。 北京美兰德信息公司于1998年5月28日至31日，就美国克林顿总统访华一事 在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沈阳、武汉、青岛和福州等9个大城市市区，通过街 头问卷方式，对1000人进行了采访。该调查结果显示，"许多中国公众对美国印象 较好，69.1%的被访者对美国印象是‘经济势力强大’，61.6%的被访者认为美国‘科 学技术领先’。但调查中超过1/3的被访者对美国在国际上的作用看法欠佳，38.2% 的人认为美国在国际上谋求霸权。" 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的调查结果发现，中国民众对美国人的好感度高于对 德国人、日本人和俄国人。从理性的角度评价，美国人在"傲慢-谦逊"、"粗俗- 文雅"、"不友善-友善"、"懒惰-勤劳"、"愚昧-文明"、"狂热-冷静"、 "散漫-守纪律"等方面的指数在一般中国人心目中没有德国和日本人高。但是， 从社会心理距离角度上看，美国人在"通婚"、"一起生活，成为朋友"、"住在 同一个地方，成为邻居"、"在一个单位共事"、"接纳为我国公民"、"允许其 来我国观光访问"等方面的指数高于德国人、日本人和俄国人。也就是说，同德日 俄三国相比，中国人对美国人的情感距离为最近。与此同时，这份调查同样也显示 了中国民众对美国国际行为的担忧。在被问及"对中国的安全最可能产生威胁的国 家"时，39.9%的被访者认为是美国，21.1%的人认为是日本，35.6%的人认为"说 不清"。 这种结论可以说是有一定代表性的。类似的观点我们亦可在近年来中国国内有 关美国问题的出版物中见到。这些论述有些出自中国的美国研究学者之手，也有一 些则是由非国际问题或美国问题研究的专业人士所撰写的。只是前者的论述更为理 性、系统，更加注重思想、文化，以及制度层面。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原所长资中筠早在1987年谈到中国人为什 么要研究美国时说，美国"既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又有其自身的发展道路。"是 中国现代化的一个重要参考系。 经过此后十几年对美国和国际问题的观察和研究， 她于2000年出版的新著《冷眼向洋：百年风云启示录》对20世纪这一百年间美国 和苏联的两种发展模式及其兴衰的原因进行了总结。她认为，综观20世纪的社会变 迁，归根到底有两大动力，即求发展和求平等。前者导致生产力突飞猛进，后者导 致改良和革命。她认为，美国的发展有两条线索，即自由主义统摄下的社会达尔文 主义和改良主义。前者强调自由竞争，后者则同情弱势群体。20世纪的美国一直在 这两端之间调整、改良，使社会朝着公正平等的方向发展。这就是美国在20世纪得 以兴的原因。而"苏联模式"失败的原因就在于它违背了人类"求发展"、"求平 等"这两个主题。她不赞成关于美国只有物质文明没有精神文明的说法，认为这从 理论上说不通。她认为美国确实存在相当长远的精神传统和丰富的思想资源，那就 是基督教精神和体现在宪法中的自由主义思想。 资中筠对美国的上述论述，可以说把中国人对美国的认识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 度。但她在谈到美国的对外行为时则认为它"对内立民主，对外行霸道"。她说， 表面上看，其国际行为与"源自于美国自由主义思想内部的民主制度和渐进的改良 精神"并无必然联系，但仔细分析，也有其一致的一面。"正是因为这些国家对内 有一套足以使其富强的思想和制度，才有资格在国际上称霸。"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王缉思认为美国的特性在于：移民国 家及其所造成的美国政治体制、文化和精神世界的多元性；求实精神、崇尚变革创 新，以及宗教传统的融汇交织；联邦制以及近代资本主义的民主和法制是美国政局 稳定的主要基础；自由市场经济以及政府的宏观经济调控并存。但是在谈到美国的 对外政策时，他认为，"美国最难调整的是它的‘救世主’心态，即用自己那套价 值观去评价其他国家，进行‘道德讨伐’。""自命为‘世界法官’，以‘亲美’ 还是‘反美’、‘民主’还是‘专制’划线，‘自以为是’仍将是美国外交的主要 特色。" 在报刊杂志以及其他一些非学术性出版物中，对美国在国际事务中"霸权"行 为的指责随处可见。1996年几位对国际问题毫无研究的青年知识分子共同撰写的随 笔集《中国可以说不：冷战后时代的政治与感情选择》和此后的《妖魔化中国的背 后》把中国民间对美国的批评推向高潮，一度给人造成中国民众反美情绪高涨的印 象。但是，对美国的正面评价在普通民众中亦可看到，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张泽清 撰写的《美国，你为何强大？》。 张泽清是一位一直在国有企业从事机械制造的工程师，以前对美国从未有过研 究。他女儿是80年代赴美的中国留学生。他于1990年和1996年两次赴美探亲之后， 写下他对美国的真实感受。他觉得美国之行，改变了许多以前他对美国的看法。他 说："衡量美国不宜用中国尺子。"他认为美国人有12种主导精神，即纳税、法制、 诚实、自由、竞争、民主、人权、冒险、享乐，以及自我完善精神。 其实，从历史上看，一百多年来，中国人对美国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种希望与失 望连在一起、爱与恨交织的情结。这种复杂的印象，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我认 为都可以从经验和历史记忆中去寻找根源。 中国公众对美国的正面印象或好感主要来自经验，它包括历史记忆和改革开放 以后中美两国的人员往来、经济文化交流，以及有机会走出国门的人在美国的亲身 体验。 1784年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Empress of China)抵达广州，开始了中美两 国的正式交往，也开始了中国人认识美国的漫漫历程。在此后的230多年中，除八 国联军入侵朝鲜战争外，中美之间并没有进行直接的战争，因此中国人心目中对美 国较少有那种抹不去的、痛苦的战争回忆。与此同时，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罗斯 福领导的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对中国抗日战争支持和援助、中美两国在太平洋战场 上联合抗击日本侵略军，给中国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也使中国民众对美国的友好 和感激达到高峰。北京美兰德公司的调查结果显示，"中国公众对中美两国关系史 上愉快和不愉快的事件都有深刻印象。几乎所有中国人对朝鲜战争都记忆犹新，而 大多数城市公众对‘美国空军帮助中国人民抗日、多人在中国牺牲’一事都有所了 解。" 此外，年长一些的中国人还会记得本世纪初美国将部分"庚子赔款"退还中国， 用来支付清政府派中国留学生去美留学的费用，以及19世纪末20世纪初部分美国 传教士对中国教育、医疗、科研及慈善事业所做出的贡献。 关于美国历史，中国人印象最深的是独立战争、南北战争、罗斯福新政和马丁*路 德*金，这是中国美国历史教学中所重点讲授的内容。《独立宣言》1901年首次被 介绍到中国。华盛顿及其所领导反抗英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是美利坚的象征，也一 直是中国进步人士心目中所追求的理想和榜样。100多年前，孙中山在美国檀香山 成立以推翻清政府为目标的兴中会。他受林肯的"民治、民享、民有"思想的影响， 提出了三民主义思想。而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和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 梦》如今作为英文范文，被收录在中国大学英语教科书中。 改革开放以后中美两国的人员往来以及日益增加的经济文化交流，对中国人的 美国观所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其作用甚至超过历史的记忆。70年代末，经过长达 几十年的隔绝和敌对之后，中国人终于有机会重新认识美国。1979年邓小平访美， 中国媒体对美国的报道带给中国人一个多彩而又陌生的世界。此后便开始了"美国 热"，大批的中国学生赴美留学。"据统计，从1978年到现在，中国留美学生已达 12多万人，实际数字还可能超过，因为有些人是以其他名义到美国的。" 与此同 时，自1979年以来，中国出国访问、旅游、探亲、学习、开会者，每年数以万计， 其中赴美者居多。这些有机会走出国门的人，亲身体验到了美国人乐观、求实的性 格，以及美国的科技进步、文化多元、法制健全和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等等。他们 通过自己的嘴和笔，把对美国的感受真实地展现在国人面前。这是近年来造成中国 民众对美国正面印象的主要原因。 此外，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对中国民众对美国的看法影响意义深远：被监禁长 达9个月之久的美籍华裔科学家李文和最近获释，中国民众看到了克林顿在事件之 后称美国政府对李文和案负有责任的表态。2000年10月10日，克林顿正式签署对 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使这项由美国参众两院通过的法案正式成为美国法律。 其意义在于，一方面中美经贸关系中的长期存在一个症结得以消除，另一方面，在 该法案的通过过程中，很多中国人看到了克林顿本人及与大陆有经贸关系的企业界 人士此所做出的种种努力。这使他们感到，虽然美国国内有一股反华、支持台湾的 势力，但在涉及到美国国家重大利益问题上，美国政府的做法还是明智的。 　　造成中国公众对美国国际行为负面印象的原因，除了美国在国际事务中行为方 式本身所存在的问题之外，还有中美两国国家利益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冲突，以及两 国人民对宗教、政府、多元化及主权观念的不同理解等方面的问题。关于后者，资 中筠和王缉思的文章做过非常精辟的论述 ，这里我想着重谈的是两国人民不同的 历史记忆。 在中国，人们通常把自1840年鸦片战争到1919年"五四运动"称为中国近代 史。提起这段历史，每个受过中等教育的中国人可能都会背诵这样一段话，即"一 部中国近代史就是一部帝国主义侵华史"。 的确，这段历史对中国人来说是一段痛苦而屈辱的回忆。1840年，英国用武力 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在此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中国先后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日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入侵中战败，被迫与帝国主义列强签定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中国的领土被划分成一个个势力范围，台湾、香港、澳门等地被迫割让。对于有着 五千年悠久文明的泱泱大国，这段战败和被割让的经历，是一段摸不去的历史伤痕。 中国社会科学院前院长胡绳的《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是论述这段历史的发行量 最大的、最权威的历史著作，被很多大学和党校作为中国近代史教学的指定参考书 或教材，中学历史教科书关于近代史部分的教学基调也是根据这本书而制定的。它 是这样描述这段历史的："英国侵略中国的中英鸦片战争后，封建的中国发生了重 大变化：在外国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侵略和压迫下，中国社会变成了半殖民地、 半封建的社会。" 当然，中国近代史教学在讲授帝国主义侵华的同时，还讲授清政府的腐败无能 和中国人民所进行的不屈不挠的"救亡图存"运动。记得我在上中学和大学的时候， 老师不断教育我们"落后就会挨打"、"弱国无外交"，以及要"努力学习，要以 振兴中华为己任。"这的确是几代中国人从近代屈辱的历史中得到的教训。一位在 北京一所大学讲授中国近现代外交史的副教授说："自鸦片战争以来的中国近代外 交史是一部屈辱的历史。每当我在课堂上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同学们和我一样， 都觉得很憋气。我在讲西方列强瓜分中国领土的时候，不断穿插讲述中国古代的辉 煌，以此来做对比。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激励学生树立振兴中华、为国争光这样一 种信念。" 中国人的这种救亡图存的心态还体现在国歌当中。歌词这样写道："起来！不 愿意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正是因为这样一种受伤的历史，造成了中国人独特的看世界角度。美国中国问 题专家奥维尔*谢尔（Orville Schell)把中国人的这种心态称为"历史的囚徒" （prisoner of its past)。 自近代以来，美国的发展道路一直是中国人效法的榜样，但 历史上它对中国的一些做法却时常使中国人民众，特别是一些知识精英感到失望。 这些事件远的可追溯的美国参加八国联军对中国义和团的镇压，最近的事件包括 1989年以后的对中国的制裁、"中国威胁论"的出现，以及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 馆。如我们的调查显示，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和美对台军售、美国对中国人权 状况的指责以及对西藏独立势力的支持，是使中国人感到最受伤害的事件。在许多 中国人看来，美国的真正意图是想"分化"、"西化"中国，因为它不希望看到中 国的崛起。这也就是为什么中美之间发生问题的时候，中国方面会出现"美国在这 一问题上的做法严重地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段受伤的历 史，当北约轰炸南联盟的时后，很多中国人想到的是八国联军对中国义和团的镇压， 而不是希特勒对犹太人所进行的种族清洗政策。 关于美国人的历史记忆，我认为有两个事件意义重大，一是美国的独立战争， 二是60年代民权运动，这些事件涉及到美国的国家认同。1999年我在做有关美国 "婴儿潮"一代人的研究的时候，在美国曾采访过一些人。记得一位曾经参加过60 年代反抗运动的受访者这样对我说："我之所以在60年代投身于民权运动、妇女解 放运动和反战和平运动，是因为我一直有这样一种记忆，那就是美国的国家认同， 其核心是社会正义和个性自由。我们的祖先跋山涉水来到这块陌生的土地，为的是 建立以个人自由和社会正义为基石的理想社会。它是美国的国家认同，是‘合众为 一’的基础。北美十三州之所以没有成为"北美十三国"，就是因为有这样一种国 家认同。美国历史教科书一直是这样教导我们的。我笃信《独立宣言》中"人人生 而平等"的原则，这是美国的精神。" 第二，历史地看中国驻南联盟使馆轰炸以来的中国对美国的看法。北京师范大 学杨玉圣副教授的《中国人的美国观》一书对自1784年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驶 抵广州以来至20世纪80年代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做了系统而全面的介绍。 笔者 在这里着重对1949年以后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进行追溯，以期进行比较研究。1949 年至今，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大致可分为如下几个阶段。 （1）揭露和批判阶段：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1971年中美关系解冻前 夕。这一阶段又以朝鲜战争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新中国建国初期，为了配合外 交工作和对外经贸关系的需要，有一些介绍美国的书籍和通俗性文章出版。1949年 10月，山东新华书店出版的《中美关系真相》是新中国出版的第一部有关美国的书。 但是，朝鲜战争爆发以后，中国国内全国上下掀起了一个"仇视美帝、蔑视美帝、 鄙视美帝"的运动，这一运动是针对那些对美国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因为他们"提 起美国的侵略行为还不像提起日本帝国主义那样怒火中烧。" 朝鲜战争把中国人 的反美情绪推向高潮。志愿军唱着"打败美帝国主义野心狼"的《志愿军进行曲》 奔赴朝鲜战场。在此期间，大量以揭露美国侵华为主要内容的书籍问世。1966年中 国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当中，中国的新闻媒体在揭露和批判"美 帝国主义的罪恶"的同时，对美国民权运动和美国共产党给予了一定的关注，出发 点在于揭露资本主义制度的黑暗、虚伪和对世界革命的支持。1968年马丁*路德*金 遇刺之后，毛泽东发表《支持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声明》。声明清楚地表明了对金 所倡导的非暴力原则的不同意见，并指出，资本主义制度是随着罪恶的贩卖黑奴行 径兴起的，也将随着黑色人种的彻底解放而告灭亡。 当时，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 百万人声援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盛大集会。 由于长时期的隔绝和敌对，当时中国人对美国的了解完全是国内的政治宣传， 根本谈不上感性认识。美国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形象完全是负面的。对一般中国人来 说，关于美国大家最熟悉的语言是"纸老虎""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打到美帝 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那时的美国在中国人的眼里如同洪水猛兽，是凶恶的敌人。 它是一个既无民主又无自由，政治上日益法西斯化的好战而又富于侵略的国家。但 它是"纸老虎"，"在一天天烂下去，我们在一天天好起来"。 （2）解冻时期：1972年尼克松访华以及《中美联合公报》的发表至1979年邓 小平访美。虽然尼克松访华，打开了中美关系的大门，美国不再是以恶的形象出现 在中国媒体上，中性的、甚至正面的有关美国的报道开始出现在中国媒体上。但由 于当时中国处在文化大革命的后期，中国国内政治生活的动乱、思想禁锢、闭关锁 国的状况还未结束，加上两国长达几十年的敌对、隔绝状态，所以当时中国人对美 国的了解非常有限，成见也远未消除。 （3）"美国热"时期：1979年邓小平访美到1989年"天安门事件"。1979年 1-2月邓小平率中国代表团访美，对美国的现代化和美国人民的实干、创新精神印 象极深。 中国媒体在报道邓小平的美国之行的同时，向中国人活生生地展示了一 块陌生的、与以前的宣传大相径庭的土地，那先进的科技、富饶的土地、丰富的农 产品、发达的工业给中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北京的广播和电视为美国塑造了 一个闪闪发光的永远带着微笑的形象。" 此后，在中国大陆出现了"美国热"。 进入80年代，中国人，特别是青年学生如饥似渴地希望了解西方世界、了解美国。 80年代以后，数以万计的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当时在中国，无论是知识精英还是普 通百姓，一提起现代化，首先想到的是美国。美国在中国的形象不再是敌人，而是 现代化的参照系。总之，在整个80年代，向美国学习是中国人对美国看法的主流。 （4）疑虑时期：90年代初至今。"天安门事件"以后，"美国热"在中国开 始降温，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开始复杂起来。美国在一系列问题上对中国的做法， 如"六四事件"后的制裁、对台军售、美众议院抵制中国申办奥运、银河号事件等 等，导致中国人对美国开始产生疑虑，即怀疑美国对中国的真正意图。 关于中国人对美疑虑的产生以及当前中国人对美的看法，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 研究所研究员牛军在他的文章《疑虑：当前中国人对美国问题的认识与思考》中做 了非常精辟的论述。笔者在这里想要补充的是：虽然天安门事件以后，美国在中国 的形象出现了很大落差，虽然在90年代中期出现了《中国可以说不》、《妖魔化中 国的背后》，以及《中美大较量》等反美情绪高涨的出版物，但仔细分析，这一时 期中国对美的指责主要集中在外交领域，即谴责美国的霸权主义。而这些作品所渲 染的是美国阻止中国成为强国的企图。但是，中国公众并没有因此而否定美国在国 内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其正面形象在中国公众心目中依然没有改变。 同60年代相比，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无疑是大为改观了，公式化的文字和被扭 曲的形象不见了。同80年代的"美国热"相比，当前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更加趋于 理性化，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被抛弃。如今中国人既看到美国好的一面，也看 到不好的一面。在他们眼里，美国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我认为，这种理性的 审视态度是一种较为成熟的、正常的状态。中国人对美国看法的成熟，突出地表现 在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一事上。众所周知，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把 中国人的反美情绪推向高潮。事发后，美国驻华使馆前发生了中国青年学生持续几 天的示威游行。然而，这次事件是否改变了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调查中我们发现， 很多受访者认为这一事件并没有改变他们对美国的看法，他们仍然肯定美国在国内 所取得的成就，他们反对的是美国干涉他国内政的霸权主义行径。一些学生表示， 虽然他们参加了使馆前的示威游行，但如果留学，他们最想去的国家还是美国，因 为它科技发达、技术进步。 第三，公众舆论与中美关系。一般来讲，公众舆论能够左右政府的决策。但是， 综观中美关系的发展历史，情况却不尽然。以往中国公众对政治，特别是对外交事 务的参与度低，在中美关系的解冻方面公众舆论的作用尤其如此。"乒乓外交"结 束了长达几十年中美之间的敌对状态，这一决定完全是中国高层做出的，而中国公 众舆论对此的反应完全是被动的。当时中国正处文革极左思潮中，普通民众对美国 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美国在中国的形象是一幅丑恶的帝国主义嘴脸。但决策层对 美国的估计比公开发表的文章要客观、公正，认识也比公众清醒。 但是，中美关系这扇门打开后，就很难再关上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 一个相对独立的、具有个人意识的市民社会正在形成，这是改革开放所带来的政治 结果。在对美国的认识问题上，中国公众的独立意识在增强，看法在逐渐深化，并 渐趋理智和清醒。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在近几年中美政府间摩擦不断的同时， 90年代中美之间的经贸关系和社会文化交往却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同60年代相 比，在对美国的介绍方面，媒体的作用在逐渐降低，中国公众了解美国的渠道越来 越多样化。中国央视公司1999年7月至2000年6月在中国15个主要城市做的媒体 对中国公众的影响的民意调查显示，虽然电视、报纸、广播仍然是中国的主流媒体， 但互联网的渗透率在过去一年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而电视、报纸、杂志、广 播的渗透率都在不同程度地下降。 同时，我们的调查结果也显示，在了解美国的 主要渠道方面，相当一部分的受访者非常重视那些去过美国的亲戚朋友对美国的介 绍，另外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青年人和知识界人士，通过互联网了解美国。 由于信息来源的多样化，中国公众对美国的认识更相信自己的观察。 第四，台湾问题始终是中美关系当中的一个变数。在中国公众看来，台湾问题 是一个涉及民族感情的问题，一个涉及主权--这个在中国人看来涉及中国国家利 益的核心问题。我们的调查显示，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做法在中国民众心目中是相 当负面的。所以，虽然中国公众对美国有一定的好感，但是如果台海战争一旦爆发 而美国卷入的话，中国公众对美国在台湾问题上做法的反感、猜疑及历史上所积郁 的一切负面印象有可能转化成为一种强烈的反美情绪。 六 结论 　　通过对以上的调查结果分析，我们大致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① 电视和广播是中国民众了解美国的主要来源，其次是书籍、电影及文学作品。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互联网了解美国的人数在不断增加，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非常重 视去过美国的亲戚朋友对美国的介绍。这说明，中国公众了解美国的渠道开始出现 多样化。 ② 大体说来，目前中国民众对外部世界，特别是对美国的发展是较为关心的。 这既是自晚清以来"开眼看世界"的延续（虽然在1949-1972年两国交恶时期关心 程度有所减弱），也是由于美国在国际经济、军事等方面所处的领先地位所决定。 ③ 中国公众对美国的看法是一种复杂的"爱恨"情结。在这一点上，精英阶 层和普通民众基本是一致的。其中"爱"体现在多数中国民众对美国在国内政治、 经济、文化等方面取得的成就的正面印象上，而"恨"则表现在多数中国民众对美 国在国际事务中的行为的负面印象上。 　　④虽然多数中国民众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持乐观态度，但他们对美国的看法 中存有一种担心和疑虑，即怀疑美国对中国的真正意图。这体现他们对"中国威胁 论"的困惑、对美国在台湾、人权问题上的做法，以及对中国改革开放所持的矛盾 心理上。多数中国人认为，美国实际上不希望看到中国的统一和崛起。 　　中国和美国，隔洋相望，两国历史、文化、政治制度、风土人情迥异。两国公 众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的误解。加强人员之间的相互往来，以增进沟通和理解， 无疑是减少误会的一个有效办法。从我们的调查中显示，中国公众对美国的看法其 实是非常多元化的。因此，了解对方国家的历史、特别是了解对方国家在一些具体 问题上所面临的困难，以及媒体客观公正的报道也有助于增进彼此间的相互理解。 本课题的问卷设计是在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朱文莉博士分别于1997年11月和1999年12月在北京大学、 清华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大学生中所进行的两次问卷调查的基础上修改而成的。在此过程中，美国所所长 王缉思、所长助理胡国成、外交室主任牛军，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杨玉圣，《环球时报》副主编胡锡 进，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时事报道》部主任李凌，中央党校教授刘建飞、赵国章等，对问卷设计提供了非常 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参加调查的人员涉及很多，在此难以一一叙述。在此，我们特别感谢朱文莉、李凌、刘建飞、复旦大学 国际政治系博士生郭树永、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韦伟，中国科技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杭州证卷交易营业 部总经理胡俊彪，北京健农电视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姚健，以及海淀区芙蓉里小区居委会干部陈益民女 士，他们帮助进行了相关人群的问卷调查。没有他们的热情支持与协助，此项课题研究将无法完成。 见北京美兰德信息公司1998年的民意调查：《中国公众对克林顿总统访华的态度及对美国的了解》，第6页。 Http:// www.cmmr.com.cn 见中国人民大大学舆论研究所：《中日沟通：在质量结构上的审视与思考：中国公众日本观调查分析报告》， 1997年, 第9-10页。 资中筠：《中国的美国研究》，载《美国研究》1987年第1期，第19页。 资中筠主编，资中筠、陈乐民、冯绍雷、刘靖华著：《冷眼向洋：百年风云启示录》，北京*三联书店，2000 年3月第1版版。 王缉思等著：《高处不胜寒：冷战后美国的全球战略和世界地位》，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12月 第1版。 张泽清著：《美国，你为何强大？》，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1999年2月第1版。 见北京美兰德信息公司报告，第5页。 赵启正在2000年8月31日开始的"中华文化美国行"的大型系列文化交流活动中的第一场演讲：《中国人 眼中的美国和美国人》。 见资中筠：《百年思想的冲击与撞击》，载《美国研究》1996年第4期；Wang Jisi, "China - U.S. Relations at a Crossroad," written of the Asia Foundation's workshop on American's Role in Asia, April 2-4, 2000, Tokyo, Japan. 胡绳：《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上卷，绪论，第1页。 2000年10月5日，笔者在北京外交学院所做的采访。 Orville Schell, " Prisoner of its Past," Salon Magazine, June 8, 1999. 1999年5月，笔者在美国凯特林基金会所做的采访。 杨玉圣：《中国人的美国观：一个历史地考察》，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11月第一版。 资中筠：《中国的美国研究》，载《美国研究》1987年第1期，第11页。 张彦：《为什么有些人对美帝国主义认识不足？》，转引自杨玉圣：前引书，第235页。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同志支持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声明》（1968年4月16日），载《人民 日报》1968年4月17日。 参见《人民日报》1979年1月6日、2月1日的报道。转引自杨玉圣：前引书，第259页。 杨玉圣：前引书，第259页。 China National Readership Survey(CNRS), "Media Impact in China," July, 2000, pp. 7,8,18, 19,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