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光 祈 祷 当第一架飞机撞击纽约世贸中心大楼的时候，我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与新泽西的朋友电话聊天，电视里正在播放当天的新闻。我在波士顿附近的一所学院任教，因为在放学术假，所以不必一大早起床去学校上课，人也就变得很懒散。突然，新闻播报员说道：“一架飞机，可能是一架小型商用飞机撞到了纽约世贸大厦。” 我和电话那边的朋友同时听到了这条消息，“可能是一次飞行事故吧！而且商用飞机上不会有太多人员伤亡”我说。她同意我的看法，她的女儿就住在曼哈顿地区。 话音未落，电视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第二次袭击的画面，接着是世贸大厦顷刻间坍塌和又一架飞机撞向美国国防部的所在地五角大楼。望着纽约天空漫天飞舞的碎纸片，我惊呆了！ 电话铃声不断响起，大多是朋友打来让我快看电视或询问是否平安的。他们每个人都显得很急促，甚至顾不得报姓名。电视已开始播放遭受恐怖袭击以后的尘土飞扬的纽约街景和对路人的采访，我仍无法从惊愕之中缓过来，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字是：灾难正在降临美国！ 稍稍镇定之后，我驱车到学校想看看那里的情形。路上，买了份提前出版的《纽约时报》，头版通栏标题触目惊心：《美国遭到袭击》（Attacks on America），每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并配有世贸大厦爆炸的大幅照片。在自动售报机停留一会儿，我听到了旁边的人在低声议论。 一位中年男子说：“这是一场针对整个美国的战争。珍珠港事件并没有发生在美国本土，而且没有死那么多人。” 一位妇女说：“纽约世贸大厦爆炸坍塌的那一刻，我的心在流血。多少人的生命在那一瞬间逝去。而那座大厦是我们美国人的象征。” 一位上了年纪的人插话道：“我们的确应当检讨美国的对外政策，特别是布什新政府上台以来的对外政策。在阿以冲突问题上，布什新政府对以色列的纵容使阿拉伯世界的人感到没有活路了。为什么如此大规模的袭击事件没有发生在克林顿政府时期?” 另一位说：“虽然我一直不认为布什是美国的真正总统，也不赞成他的政策。但在目前的危机时刻，美国人民应当团结起来，共同御敌。” 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们虽然很悲伤，但没有人情绪激昂，大声喧嚣。他们只是在站在路边，低声议论。我默默地听着，真切地体会到了美国普通人的哀伤。 到了学校，才知道学校停课了。因为恐怖分子的袭击不在一处，以防不测，商店和一些公共服务场所都关门了。 回到家里，我想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去献血，以救助那些罹难者。第二天清晨，我驱车找到了附近的一个血站。已经有几百人在那里排起了长龙，他们挽着袖子，耐心地等着献血。一位老翁说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多位工作人员一遍一遍地劝说人群离去：“现在血已经够了，请大家到最需要的时候再来献血。”但始终没有人离去。 9月13日，也就是袭击发生后的第三天傍晚，我参加了一个社区居民自发举行的烛光守夜。在棒球场中央，人们燃起象征着悲痛、勇气、怀念、爱和希望的五支蜡烛，肩并肩默默地聚集在一起。孩子们也来了，他们手持蜡烛，静静地站在父母身旁，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在国难当头的时刻，他们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在为死难者默哀之后，民众自发上台演讲。 一位白人妇女演讲道：“我有一种忧虑，这次遇袭事件之后，美国人对阿拉伯人的仇恨情绪在上升。而且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仇恨也在增加。我不希望看到这次事件演变为几年前亨廷顿所预言的基督教文明和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冲突。所以美国目前所面临的最大敌人是仇恨。不要让仇恨毒化了我们的心灵。如何避免珍珠港事件后日本侨民被歧视、攻击的事件发生，是目前我们所要思考的问题。” 她的讲话博得了阵阵掌声，显然这也是很多美国民众所关心的问题。 一位从事成人教育的白人男子说：“战争第一次打到了美国本土。50多年前，我们从广播里得知珍珠港事件的发生。但这次，我们从电视上亲眼目睹了惨案的发生。美国人永远不会忘记‘九·一一”这一天。也许，事件过去之后，我们需要反省。我们从中应当汲取的教训是，美国人应当更多地与外面世界接触，学会与不同的文化的人和睦相处，做个好邻居。” 另一位青年学生上台演讲道：“作为一个美国人，现在我所能做的是恢复正常的生活。如果因为袭击而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的话，他们就赢了。遇袭之后，鲍威尔说，‘ 我们不会恐惧地行走。美国人不会恐惧地行走。’” 整个晚上，气氛悲哀而凝重，但却是和平的。自始至终，没有人谈到复仇或以血还血，甚至连“恐怖主义”这个词都没有人提到。 夜色渐渐深了，远处传来教堂里的阵阵钟声。我燃起一支蜡烛，心中在默默祈祷：愿罹难者的亡灵安息，愿人世间不再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