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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书的私房话
作者:潘小松 来源:新京报 时间:2003-12-20
关于书的私房话 □潘小松 这个题目恐怕要遭白眼,毕竟有点酸,自己都受不了。不过,有关书的,无论怎样酸,在我都不属于矫情;因为,我的喜欢书是真的。我常对爱人说,人总要有一样不太需要求助外力的爱好,比如钓鱼,比如抽烟。在我,这个爱好大概是玩书。我说玩书,而不说藏书或者读书,因为后两者仍然需要外力来完成。比如藏书。因为没有足够大的空间,我搜罗旧书进而藏之的乐趣大受影响。生活的空间毕竟不能完全像书库,因此只好割爱,把不太钟情的藏书请出去。这过程当然也有“挥泪对宫娥”的那一刻,也有事后悔之晚矣的哀叹,但多少年来仍旧这么做。再比如读书。读书需要心情和职业的逼迫,所以也不完全是自娱自乐。天下好书不多,入法眼的更少,视读书为享受那简直是很奢侈的念想了。然而,玩书就不同。你可以完全看不懂书的内容而不妨碍一本书,比如一本旧的阿拉伯文字典,一本在清朝河间府印的藏文法文对照词典。再者,你可以完全不理会书里的东西而只欣赏书籍的装帧设计、纸张印刷、墨色深浅等等。把玩书时的手感犹如女孩子把玩时装时的手感,用料质地之类是也。一张发黄的藏书票会让你心仪,这个时候往往有初睹芳颜时的驿动;旧藏家的手泽简直就是美人顾盼了,这个时候就难把持,英雄本色略失,露出儿女弱点来。细一查出自名门,曾经倾城倾国,那你就准备拜倒把。待价而贾的书贩子个个是媒婆兼老鸨,你就准备破财吧。 也有拣“漏”的时候。这是玩书的另一个乐趣。无意中以廉价买得好书,比如一块钱买一本原版精装有年头的惠特曼《草叶集》。藏书人的故事都是这样积累的。假如有一屋子书而没有这样的故事,那断称不上玩书,顶多是准备来填充空间或者打算开一个书店。还不能说开旧书店,旧书店是一定要有些掌故的,否则玩书的人不会经常去。想当年灯市口中国书店有一间专卖外文旧书的后屋,不买书也愿意时常去聊一聊,烤烤火炉。一个人玩旧书久了,总有一些卖书的朋友。这些朋友不属于同事同行朋友,也不是亲戚朋友,节假日少有一聚,但只要你是玩书的而又会卖点文稿,一定不会忘记讲他们的故事。隆福寺“中国书店”的王师傅今年底彻底退休。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还没感觉怎样。敲这篇文章时突然想起我跟他居然也有近20年的交情。记不清从他手里买过多少书了,只记得当年只花70块钱就能买一部同治版《说文段注》。也记不清自己卖过多少书给那家店,反正收书的常常是他。我家里保留的许多英文书都有他的手泽,这大概是再好不过的纪念吧。 这几天家里卫生间修防水,很多事情不能做,比如如厕要去楼下,洗澡要去堂子。惟有一件事是不受影响的,那就是把玩四壁的藏书。看看1904年版《简·爱》的插图把罗切斯特画成什么样子,比亚兹莱书籍装帧风格妙在哪里。居然家藏本有弗里德里克皇后的私人书信集。玩书有如集邮,一开始是摊子铺得很大,恨不得什么都有。久而久之,你就会觉得少而精才真正好玩。人弃我取,不怕人笑我无,很得意人羡我有。“我有一支芦笛,拿法国大元帅的手杖来我也不换!”玩书的人要有这样的诗人情怀。冬天的雪和秋天的落叶都是书籍很好的点缀。记得有一本原版《加拿大诗集》,封面就是一个衣着颜色鲜艳的女郎在落叶里读书的情形,很小资。我自己也有在新英格兰的雪天里在爱默生的故乡康科德读书的经历,雪花落在书页上装点了书,也给异国他乡孤寂的读书增添了些情趣。常说的贴近大自然都是些没有感觉的愿望。我想,与大自然真正的交流应该是雪花落在书页上那一刻完成的,因为你的心灵有感应。书本与人的感应交流大概也是这样完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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