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时的角力 李晓岗 《往来icon》，2006年4月 在胡锦涛主席访美前夕，美国外交动向及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尤其为中国人所关注。自建交以来，中国对美政策一直是稳定的，维护中美关系大局是中国外交的重要任务，因此可以说两国关系发展中出现的波折，更多地是美国对华政策变化造成的。美国对华政策之所以会出现变化，是受美国外交政策影响。 美国暂无暇把中国当作战略对手 外交政策的推行必须有国内政治的支持，民意支持的下降使布什无法全力推行自己的外交政策。美国民众对外交政策的态度变化有一定规律。在战争和危机时期，民意高度一致，支持政府的对外政策。而随着战争的延长和伤亡的增加，民意会逐渐分化。由于美国深陷伊拉克泥潭，美军在伊拉克阵亡人数不断增加，美国社会和士兵家属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弱，民众对伊拉克战争的态度已经从战争刚刚开始时的“一边倒”变为忧心重重，一半多的美国人认为发动伊拉克战争是个错误。与此同时，失业率居高不下、贸易赤字不断增加则使公众对布什管理经济的能力产生怀疑。9•11后布什曾被评为美国最伟大总统之一，而现在舆论将布什称为“最跛的跛鸭”。总统国内声望的下跌，造成其外交权力的削弱。布什政府外交政策的推行实际上受到国内政治越来越多的制约。 美国在国际上推行单边主义，也越来越行不通。就在伊拉克秩序迟迟无法恢复的同时，久拖不决的朝鲜核问题、伊朗核问题也让美国大伤脑筋。坐视不管，朝鲜、伊朗可能很快拥有核武器，并有可能造成核技术的进一步扩散；美国尤其担心伊斯兰极端势力因此获得核技术。通过谈判解决，美国既担心被认为屈服于这两个国家的“核讹诈”，又对这两个国家能否切实履行协议感到怀疑。而使用军事手段解决问题，美国由于陷在伊拉克又力不从心。无奈之下，美国不得不求助于多边外交，依靠中国主持的六方会谈，协调朝核问题；依赖欧洲国家出面帮忙解决伊朗核问题，避免问题的进一步激化。 由于国内支持下降和国际因素的制约，美国外交政策目标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将加大，因此会出现力不从心的迹象。为有效推行外交政策，美国将不得不在外交上“抓大放小”，抓主要矛盾，即安全第一，经济贸易是第二位的问题，人权仅仅是针对大中东的旗帜。对外，为全力以赴应付伊拉克局势而在其他问题上收敛单边主义作风，强调合作而不是对抗，做出更多多边姿态，巩固同盟国关系，缓和与其他大国的关系。对内，为争取公众对伊拉克政策的支持，而不得不试图在贸易、人权等方面迎合国内政治。 中美合作面扩大 在此背景下，中国不会成为美外交议程中的焦点。对美国来说，大中东是战略重心，实现伊拉克稳定是压倒性的任务，伊朗、朝鲜核问题是急待解决的难题。在解决这些严重威胁之前，美没有精力同时再把中国或者任何一个其它大国确定为战略敌手。当前，稳定伊拉克局势对美来说尚且力不从心，“改造”中东更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完成。在这种情况下，美行政当局内部即使是一贯对华态度强硬的“鹰派”从美对外战略的大局考虑，也不希望东亚地区分散其注意力，所以明显降低反华调门。 今后一段时间，避免朝核问题恶化是美在国际安全问题上对中国的最大战略需求。朝鲜对布什政府内外交困的处境心知肚明，因此，在核问题上与美国展开周旋。由于全神贯注于伊拉克问题，美国无奈之下，尽管口头强硬，但实际已被迫放低目标，不再奢望短期内解决朝鲜核问题，而希望这一问题不再进一步恶化，试图以拖待变，在缓解了伊拉克问题后再腾出手来解决朝核问题。中美两国在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上有共同利益，中国在美国困难之时主持六方会谈，将有助于避免这一问题的失控。所以，即使是布什政府内部的反华强硬派，也不得不承认美在朝核问题上有求于中国，承认中国发挥了其他国家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但布什政府要求中国利用对朝鲜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与美合作施压，迫使朝鲜弃核的要求，则又与中国的主张存在分歧。 在加强安全合作的同时，中美经贸关系持续扩大，贸易摩擦不会影响到两国政治关系。据美方统计，2005年美对华贸易逆差超过2000亿美元。美不断向中国提出贸易赤字和人民币汇率等问题，更多地是出于国内政治考虑。实际上，美领导人和企业界越来越认识中国经济发展对推动世界经济增长、繁荣亚太经济、促进美资本输出和商品输出的重要作用。中国很大一部分外汇储备用来购买美国的债券，又推动了美国的投资。由于两国在经济上已形成日益密切的相互依存关系，未来的贸易摩擦可望控制在经济领域，经贸问题也会通过两国商务部、财政部间协商解决，而不会上升到两国的政治层面。 伴随安全、经贸关系重要性的上升，意识形态分歧在中美关系中的地位下降。第二任期以来，“民主”、反专制成为布什政府外交政策的浓厚色彩，加上中亚地区出现的“颜色革命”，有人认为布什在中美关系上会更为强调价值观问题。但一方面，美国与激进伊斯兰势力的矛盾因伊拉克战争进一步恶化，美人权外交的主要矛头是针对中东地区的。另一方面，布什这样做主要是做给其国内公众看，为满足国内宗教团体、人权团体的要求。而在实际操作中，人权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地位必须服从中美安全合作的大局。所以，美方在今后双方领导人会谈时还会继续提出人权问题，但这样做更多的还是走过场。 警惕中国崛起 在加强中美合作的同时，美国没有放松对中国的警惕。出于根深蒂固的反共心态以及地缘政治等因素，美国对中国怀有很深的疑虑。近年来中国通过亚太经合组织、东盟+3、上海合作组织、东亚峰会等多边机制大大提高了自己在亚太地区的地位和影响，美开始担心自己在这一地区通过双边同盟确立的秩序和影响被中国削弱和排挤，担心中国在亚太地区挑战其霸权。同时，美军方对中国国防力量的发展保持高度警觉，去年的《中国军力报告》和今年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流露出对中国很强的敌意。美坚持对华技术出口管制、强烈反对欧盟放松对华武器禁运以及调整全球军力部署、加强美日同盟等等做法，都多多少少隐含着防范中国崛起的意味。 总的来看，今后布什政府对华政策的目标是力求稳定中美关系，不愿再生事端，招惹新的麻烦，干扰其外交大局。因此，中美关系总的格局将是，安全合作领域不断扩大，经贸往来继续加强，高层互动频繁。但应当看到，美在战略上对中国发展前景的疑虑和防范，又制约着两国关系的进一步发展。